灵魂成灰(3/3)

今日，他又问她：“四万年已过，观音，你还认为是他们自作自受吗？”

“自然。”她依旧给相同的答案：“凡人为了利益些自相残杀的事再寻常不过，世尊为何总要揪着不放？”

如来默然，看她空手而来，于是问，“你的净瓶呢？”

她佯作恍然：“世尊召见，我匆忙而来，忘了带。”

两相无言，如来叹：“他死了，你当真不悔？”

观音没有一丝犹豫地回：“不悔。”

如来看向澄泉里始终不曾圆满的弯月，摇：“你对他真的无心？”

观音从容：“无心。”

麟逍不知不觉又是满面泪痕，他站在那池澄泉中，清晰地听见观音说不悔，无心，背上的伤疼痛难忍，泪便滴滴落在澄泉之中，搅了那晃的月影。

好奇怪，怎么还在梦？这梦怎么这般真？他不断地抹掉角的泪，实在不愿待在此。

闭凝神片刻，他果然逃离了宝殿，却迎来轰隆隆的坍塌声。

好似是一座山像在坍塌。他疑惑看去，是人间？

“咦，那边竟有座观！”有女的声音响起，无数人涌那座冷落已久的观，见紫薇树上挂满满是灰尘的褪红红绸，雕大缸里投满了无数铜板，大殿里的象瓶里只余枯萎的辨不模样的。

“依陛玉令，妘女国国境不得兴建神庙，召人来将这观推倒罢。”一群人意识压低了嗓音提议。

“那这些铜板怎么办？”有一女看着雕大缸犹豫。

“这……”她们并不信奉神灵，但诸国对神殿依旧颇为敬畏，她们读书识礼，也知这些铜板定然是人祈福而留的，于是思考片刻：“就待观推倒之时一起埋地罢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大人，你看那儿！”一惊呼响起。

众人站在殿中顺着她的手势遥遥望去，对面的青山之上屹立着一座大的山像，女面目柔和，无悲无喜，只是多年历经风雨，山石被洗涤刮，有些许零落沧桑之意。

“此竟有一座神像至今未被发觉。”

“大人，你看这……”众人犹豫不决，这还是她们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大巍峨的神像，比那观里的神像更令人震撼，一笔一划栩栩如生，背后无数青树的衬托更显得端庄雍容，可见雕刻者的用心。

“依我国律法，毁了罢。”那位大人语气也有些惋惜，可还是咬牙了令。

“是。”

“不！”麟逍意识地大喊，但没有人听到他的声音。

时间在麟逍面前模糊了，眨的功夫，麟逍便见着众人领着工将观推倒砸毁，灯油枯涸的命灯脏兮兮地落一地，沿阶绑着的那些风化脆弱的红绸被人一扯就坠了，紫薇树被斧砍得七零八落，红绸垂。

那些陈旧的红被暴地扯，扔在地上，雕大缸被一锤砸碎，无数铜板哗啦一声四面落，和那些红绸一起坠在泥地里。

神殿里的象瓶清脆落地，枯萎的终于落叶归。

“不……”麟逍喃喃。

一切都坍塌了，聆音观彻底化作灰。

而人们渐渐聚在了那座山，围住了那尊安静的山像。

“不！别碰她！”麟逍无助地嘶声吼，飞挡在那座山像面前，人们却径直穿过了他。

“她不是神像，她是我的……她是我的妻。”他哽咽到语不成调，仓皇地回，绝望地看着对面那座大的山像被人们一刀一斧无地凿平了面容，砍了四肢，抹平了所有雕刻的痕迹。

他们离去了，再也没有一丝面目痕迹的山也骤然倾塌了，鸟雀惊飞，松树落。

轰隆隆的坍塌声中，麟逍看着尘烟，无数尘埃飞舞，他泪模糊，想起来是那只在自戕之前温柔吻过的面目。

那只用杀人的剑一笔一划耐心雕凿的山像，是他的妻，不是什么神像。

但都毁了。

麟逍背上疼痛似火烧，意识皱着眉试图制止泪肆意，开始混地自言自语：“你别哭了，你别难过了。”

“过去就过去了。”麟逍伸手狠狠抹去泪，好似在说服一个陌生人，“是她令让她们推倒神像的，没什么可惜的。”

“她都不难过，你难过作甚么？”

“你也别再缠着我了，这些看了也是白白伤心。”

“她都说你是活该了，算了罢。”

“你不可执迷。”

泪被抹，麟逍清了清嗓，继续：“她不喜姜，她喜竹林。”

他对着坍塌的山重复说：“你不可执迷。”

一切如般退去，麟逍睁醒来，手一上面容便摸到冰冷的意，他抬起袖胡净脸，从怀中摸了那颗忘丹盯着瞧：“到底是不是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