卑鄙的圣人:曹cao第10部大结局_尾声 汉末(4/8)

只能在蜀地给荆州之士开辟第二故土,让他们官、享受田产,但益州人答应吗?他们的田产、他们的前程又找谁要?他们能甘心让别人骑在上?权镇压固然有效一时,但不可能奏效一世。曹氏早就着手重用地方大族了,孙氏也已与江东郡望合,我却还在搞重用心腹压制土人的把戏,比人家落后十几年,无异于兵戈未动先输一招。

此以往,即便我能让荆州之士公正治国忠心保我,路也会越走越窄,国家将在压抑中走向沉沦。益州郡望大族被荆州人阻了前程,不会这个国家;地方乡绅更恨我,不得换个山路远不了他们的新主,那时他们更逍遥;至于百姓,要以区区一州之地支撑一个朝廷,还要赋、地、打仗,实在太苦太累。

放弃的结果是,我能笼络住一批荆州死党,却将失去益州所有阶层的人心。只要他们竖起白旗,所有烦恼都解脱了!或许不断北伐征战能转移矛盾、避免沉沦,但蜀中之险固然把敌人挡在外面,也把自己封在了里面,域民不以封疆之界,固国不以山溪之险。再说曹氏是容易对付的?关中秣厉兵、陈仓易守难攻、栈运粮不便,建功谈何容易?比之孙权尚且不及,更不要提曹氏,以一州之力不断挑战四海之大,太难了……丧失人心基础,单单靠对外用武转移忧患,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困,迟早要走向灭亡!

刘备绞尽脑看来看去,却觉左右都是死路,难觅一丝希望,而“白帝城”三字总在前晃来晃去。他终于烦了,索不再看去,将图卷一抛仰面躺倒,信手抓过榻边一面铜镜,郁闷地把玩着。

那镜一闪一闪,照亮了他的脸——这曾是多么英俊的一张面孔啊,如今却两鬓如霜皱纹累累。风华正茂早成过云烟,光竟如此易逝。刘备又想起已经作古的老对,不禁叹息慨——

唉!岁月不饶人……曹孟德,你痛痛快快走了,早晚我也要步你后尘。

如今我大可不必再自欺欺人,我这辈最忌惮的人是你,但最佩服也是你。莫看刘某人低微,一般的人还难我之,唯独你绝对称得起是英雄。两攻徐州打得我丢盔弃甲,官渡之战奋寡击众、以弱震;当坂之役何等凶险?追兵遥遥可望,迟缓一步就没命了。即便有赤之胜,若非张松、法正引我蜀,恐怕我还是逃不你手心。你有你的霸,我也有我的梦想,为仇作对乃是天经地义,我并不怨恨你……我恨的是老天爷,恨的是这世

你虽生于阉竖之家,好歹也是官宦门,蒙祖上恩荫仕途,天就已历任州郡、执掌一军,朝野上小有名气。可是我呢?偏偏生在落魄人家,靠织席贩履惨淡营生,能走到今日我比你多吃了十倍的苦。你闲暇之时喜诗作赋、喜写文章,何等风雅!孙权闲暇之时酷游猎、与众将饮酒,何等快意!我闲暇之时又些什么呢?其实我这辈都在奔忙,哪里有无忧无虑之时?即便一时半刻无事可忙,也只是拾起老本行,取几条牦尾编些饰。一是为解闷,二是要把亲手编的饰送给士卒佩,让他们时时到我关心他们。我手队人人佩我为他们编制的白眊饰,蜀人脆叫他们“白眊兵”。你们有钱有粮,拥兵无数,恐怕不屑用这等小手段笼络人心吧?莫看我没读过多少书,但我也有我的世之

或许你到死也没瞧得起我,在你中或许我只是个自不量力反复无常的好之徒。其实你不了解我……相比早年我过的那低三四黯淡穷困的日,打败仗又算得了什么?人过留名雁过留声,即便刘某人野心难成贻笑大方,好歹青史中记了刘备这名字,总胜过籍籍无名的草鞋贩吧?这么一想,我还有什么豁不去的?

鼠生厕中,则污秽;鼠生官仓,则积粟。这就譬如你我,你是官仓之鼠,衣无缺自然可以清,空谈什么“君有所为,有所不为”。我是厕中之鼠,若要地只能不择手段、反复无常。别瞧不起穷苦人,嫌他们昧良心丧节,其实皆非本愿,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活着。所以在我中世上无可憎之人,我愿意与所有人朋友,不成朋友的只是没缘分罢了,要怪只能怪这个世……

算了,你瞧得起我也好,瞧不起也罢,如今生死相隔,这些都已不重要了。倒是我由衷地羡慕你,至少你能安安稳稳了无牵挂地去,而且至死未称帝,保全了“汉室臣”的最后一层面;你有一大群儿可以择优立储,还有允文允武的义可以用为肱,更有数不清的社稷重臣共襄国政。而我呢?我的儿尚是总角之童,我的是个麻烦,我手群臣只一个诸葛亮能放心托以政事。我的最后归宿还不知什么样呢!

韩冉汇报说,你儿在筹划称帝,这又把我难住了。我以匡扶汉室自居,如果汉室没了,我怎么办?只能自己称帝喽……登九五是我平生之宿愿,可现在提这事简直像笑话。荆州丢得那么惨,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一州之地,还要当天、置百官、设后、封列侯,这个皇帝当不当有何区别,劳民动众空耗资财!可是没办法,要确保我这方势力名正言顺地存在去,也只能走这条路。关羽已死、法正病笃,不能再这样去,我必须给那些追随我多年的臣僚们一个代,总得在有生之年给人家个开国元勋的名分吧?

当年我渴望富贵、渴望扬名天,如今真走到这一步才明白什么叫骑虎难。我一生屡战屡败越挫越勇,从来不曾气馁过,可最近也觉累了、烦了、力不从心了。满怀壮志的时候总梦想仗剑走天涯,可当我真的疲惫的时候,才发现铸剑为犁已经成了奢望。困千万绪,叫我如何编这团麻?

没办法,人生本就是一条不归路,权力更是场无法自的游戏。既然一脚踏来就只能不由己地走去,这一你也吧?曹孟德,你若在天有灵千万要等着我,有朝一日我过去找你,到时候咱握手言和朋友,再来一次煮酒论英雄……

想着想着,刘备竟酣酣睡去——他实在太累了!

终于走了,可他也已经年至六旬。曰“六十耳顺”,这个大半辈都生活在曹的男人走到了人生的楚河汉界上,丧失荆州、称帝立国、东征孙权,无数烦恼纠结。他也只能像曹一样,如置夜般摸黑前行,直至生命终结的一刻……

人啊,咬牙关去迎战未知的一切吧!

卞太后

这是魏武王在洛的最后一晚,他的尸安祥地睡在梓之中,棺椁已永远地封好,依照他生前的要求曹丕一定程度上遵行了薄葬的原则,河北的陵墓周围也没有修建太多礼制建筑,但依旧准备了不少金银珠宝,以及他生前使用过的佩剑、大戟等武一同葬;对于殡仪式仪仗的要求更是近乎苛刻,务求隆重庄严,为此还命夏侯尚持节引导整个队伍。曹丕信,先王丧礼一定会万众瞩目,一定会给普天之所有人一个刻的印象。而他就是这位不朽人的传承者,不但传承了他的血统、他的权力,还传承着他不可侵犯的威严。而接来一步,这威严将会继续升华,乃至打破最后一君臣的屏障,变得至无上、唯我独尊!那一天就快到来了……

此时此刻,曹丕直跪在棺椁前,鄢陵侯曹彰、临淄侯曹植分别跪在他左右,以御史大夫华歆、谏议大夫董昭为首的群臣分别跪在两厢。油灯香烛照如白昼,连都看不见,但这光明却未能照亮大家心中的郁,气氛与其说庄重,还不说是沉闷。已经一个月了,除了神亢奋的魏王曹丕,所有人都快熬不住了,只盼着这一夜快快过去,结束这场漫的丧事;以后的祸福暂且不,先痛痛快快歇上几天才是最要的。泪早已尽,没有人在哭泣,只有一声声疲劳的叹息。

西侧垂着一薄薄的纱帘,王后卞氏也率领着诸位夫人守候在那里。虽说卞王后快六十岁,又新添丧夫之痛,打熬了这么多天,神依旧很好。此时她光熠熠、神态祥和,时而伸手轻轻抚摸丈夫的棺椁,中念念叨叨。但没人知她在倾诉什么,连跪在她边的侍女都听不清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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