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番外】同舟(2/3)

项羽抵达函谷关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关门闭。

张良负手而立，望着远的咸，声音平静如：「放心，沛公。戏演得越好，他越会给您。」

刘的汗来了。

关中百姓的比他想像的更猛烈。当天午，就有人赶着车、挑着担，送到军营。几十车。粮、、酒、布帛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甚至还有刚宰杀的猪，争先恐后地往刘的怀里。

「破。」项羽只说了一个字。

刘的脸变了。「他会想——沛公连粮都凑不齐，有什么资格跟他争关中？」

「把这些粮收，您只是这关中地上的一个军阀，一个贪腹之慾的沛公。」张良的目光灼灼，直视着刘，「但若是您拒绝了，您就是这关中的『王』。您把粮推回去，收服的是民心，展现的是格局。这份格局，才是您拿去给赵大东主看的『筹码』。」

「沛公，这些，碰不得。」

他直了腰桿，收起了脸上的贪慾，换上了一副极为诚挚的面孔，大声：「乡亲们！这粮，我刘不能收！我关，是为了除暴秦、保平安，不是为了吃你们的、夺你们的粮！我刘兵粮足，断不敢再烦劳父老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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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怔在那里。他想起那永远还不清的帐，想起赵大东主那句「十年后结不清，赵家挑一块地」。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掉坑里的人，拚命往上爬，爬一步，两步。而张良告诉他：你别爬了，站在坑底，让上面的人以为你在山。

「房啊房，你这张嘴，真是比刀还厉害。」刘自嘲地笑了笑，转看向那些期盼的脸庞。

项羽没有坐。他站在大堂角落，背脊直，像一钉地板的铁。周围的客人偷偷看他，窃窃私语，他不理会。他只是在等。

算盘声停了。郭楚缓缓抬，看向项羽。那目光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然后他低，继续拨算盘。「等着。」

他到迎熹楼的时候，已是午后。大堂里人声嘈杂，伙计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，气腾腾的菜餚从后厨端来，又被送上一张张桌。项羽径直走向柜檯。郭楚坐在那里，手指拨着算盘，劈里啪啦响。项羽在柜前站定，开门见山：「项羽。求见赵大东主。」

张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：「沛公，您记清楚了，这是一场买卖。」张良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一不见底的睿智，「欠债百金，是债；欠债万金，那是合作。您如今赊粮赊到这个地步，连您自己都算不清楚欠了多少，赵大东主在乎这粮吗？不，他要的是您能走多远。」

然而，这位刚打赢了胜仗的西楚霸王，并没有立刻挥军南，反而独自北上，径直来到燕地，求见那位不可测的「赵大东主」。

刘看着那些冒着气的，猛地动了一。他转看向侧，睛亮得惊人，压低声音对张良：「房你看，这全是好东西！弟兄们饿了多久了，这些粮正好能让全军吃顿饱饭，还不用去折腾赵大东主。」

项羽骑在上，看着那扇门，目光沉得像一潭死。他知这是谁的。刘。那个在西路上赊粮、收编、放粮的氓，那个在咸约法三章、收买人心的傢伙，那个他从来没正看过的、沛县的无赖。他敢关门？

英布转，刀。鉅鹿之战打来的兵，破一扇门，不需要第二句话。

英布策上前，仰看了看那扇闭的城门，回看向项羽。「将军。」

这一声喊，人群中顿时安静了片刻，接着是更猛烈的轰动。那些百姓被刘的「仁义」彻底折服，甚至有人当场跪了来，哭着喊着非要刘当他们的关中王。

张良往前走了半步，声音更轻了：「沛公，你现在缺的不是粮。你缺的是——让他们以为你不缺。」

一个时辰后，郭楚终于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「请。」

刘听着这番话，心的燥渐渐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混杂着无奈与冷静的清明。他看着那些递过来的，又看了看张良那双彷彿能穿天大势的睛，地叹了一气。

刘站在那儿，接受着百姓的礼拜，心里却在默默盘算：这份民心，又得欠那位赵大东主多少债才换得回来？

刘愣了一，眉拧成了一个结，有些烦躁地抓了抓：「为何？我又不是抢，这是百姓送的！再说，我为了军需，已经跟那位『赵大东主』赊了多少粮了？欠他的都还不上了，现在有百姓送上门的，为什么不要？」

「沛公，这可是关中父老的一心意！」有人泪盈眶地喊。

张良却没有动。他一白衣在风中纹丝不动，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质朴的笑脸，随即伸手住了刘蠢蠢动的手臂，语气轻柔，却像是一无形的墙，拦住了刘的贪念。

项羽跟着郭楚上了二楼。竹帘低垂，帘后两个人影，小桃立在帘侧，垂手而立，角冷冷地扫向帘外。项羽站在帘前，抱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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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，避开了百姓的视线，对张良低声嘟囔：「这好了，彻底成了这关中的『贤王』了。房，这戏演得太好，回见了赵大东主，我该怎么跟他开再要一批军餉啊？」

张良那目光里没有责备，只有一近乎冷酷的清醒。「沛公，你若收了，明天咸的百姓就会知——沛公缺粮。后天，项羽就会知——沛公缺粮。等项羽到了咸，他会怎么想？」

「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
「可是……」他张了嘴，又闭上。他想说「我欠了那么多粮，赵大东主那里怎么办」，但他说不。因为他知，那些粮，他一辈都还不清。既然一辈都还不清，再多欠一，又有什么差别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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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「欠得越多，就越要让对方觉得，您值得他更大的注。这微末资，不过是让关中百姓更死心塌地跟着您的饵。」

张良闻言，轻笑了一声，转看向殿的方向，那里有着咸的残影。

，是年禁錮在秦法枷锁的人，终于等到了息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