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
他楼时，四叔公在院外和记者吵囔了起来。

镜另一半，照边羽半张脸。

外风却停了，从墙上的窗渗来些许光，打落在边羽握着刻刀的手指上。

他在雕一个盖了一层面纱的修女，修女双手合十，祷告着什么似的。面纱是最难雕好的，所以他需在这上面十分细心的功夫。

边羽虽然常常四迁徙，但是自小生在中国，加上爷爷、父亲都是中国人，所以自我的认同还是中国人。读书那会儿，为了让自己更像东方人，他会去把发染成黑的，那么不细看，也不会有人一认定他是西方面孔。

边羽把大瓶鲜喝掉快一半，问四叔公剩的需不需要帮他一。四叔公说不了，已经吃过稀饭，要到半山去拿昨天托人杀的。

晾晒的衣服。

“你看到没有？份证上写的，是沉国温！这里只有姓沉的！沉默的沉！没有姓边的！”快七十岁的人，健朗，嗓音竟也还中气十足，“你要问什么飞机的事，去机场！我家有飞机吗？”

四叔公把记者推到门外去，扯了嗓骂本地话，问他会不会听。记者还不依不饶地问着，四叔公狠狠关上铁门，将铁门锁住了。记者在门外喊了几声没人应，才悻悻离去。

现在是光线不大好的时候，镜里的他，青棕瞳孔像凝着冷雾。

几个月前，四叔公私底去跟人签什么买断的供货合同，因他在乡有间小木厂，总想着要拿来什么。原以为是找到了货门路，却想不到没两个月，那家公司就以“货品质量问题”为理由，单方面要解约，不仅不给违约金，对于之前收到的货，也仅支付80％的价格。

四叔公在网上问人家理，人家说合同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些，要打官司，他们很迎。可谁也明白，真去到对方当地打官司，对方有的是办法拖延诉讼时间，到时候赔一大把诉讼费去，更不值当。

边羽混着四分之一白俄罗斯血统，发继承了外祖父，一看去是白，有一层很浅的金，灯光看白得银亮，而光看就是淡金了。他的肤也白，不透红的白。得是中国人的脸，只是不那么纯正，窝不是那么，是平行双的，鼻是非常立的，嘴上薄偏厚，一欧式的凌厉和中式的混合起来的模样。

边羽把放回厨房冰箱里，到工作台前坐，拣起桌台上未完成的木雕和雕刻刀，继续收尾的工作。

他的睛若没日光折，时常让人看不颜，光暗时略是黑的，有光时，便如绿苔松脂的青棕。

边羽看外面的天：“风很大。”

四叔公气急败坏：“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？”

门打开又“砰”一声关上，四叔公开关门总是很大力。

本章已阅读完毕(请击一章继续阅读!)

记者拿手机边录像：“请问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？是不是你跟边至晖有什么关系？你知他当年失事的真相吗？”

四叔公像没听到似的。没一会儿，他拿起外披在上，钥匙揣兜里：“几步路不远，很快就回。”

边羽手的动作停顿，立刻放工作，赶忙上楼去，要把衣服的气关了，再把衣服拿台晾。一双穿着短，笔直的、而白的很是利索地在屋里来回走动。

透过小院砖墙上的孔，边羽看见四叔公迈着矫健的步向山走。

工作台靠墙，墙上有一面蒙尘的镜，这面镜二十几年前就贴在这里，是涂银的，一半已坏了，里面的银氧化成了一朵朵的形状。

完琐碎家务，大概八半了，边羽一般这个时间开始工作。

晚饭间，四叔公又把装着合同的文件袋拿来，把那张合同取来看，已不知是看的第几遍，纸面快让他汗印了。

这个台是四叔公九十年代的时候建的，地面铺的是红砖，许多块这两年裂了，没来得及补。围栏也是，方砖砌成的形，有几个边角破碎，也不成。总是没有时间来重新修整，草也没养一盆在这里。

边羽转动升降杆，上面的横杆缓缓降落，衣服一件一件横在前，是几乎了，总归仍有气，得拿去一会儿气。

那记者“冥顽不灵”一般，同四叔公斗起嘴来：“那我看地址上写的地方就是这里啊，名字可以改，份证也可以换啊。没理由这个资料会错吧？”

唯有吊的悬挂衣架是这里最新的装置，两年前刚装的。

四叔公回到屋，嘴里碎碎骂着“短命寿的东西”，大抵是在骂那个记者，大风天能跑山上来。他气得咳嗽了起来。

他看得饭也不吃，接连叹好几气，恨恨一句：“怎么会被人给骗了！”这句话自打上个月起，他就在念。

午饭前，四叔公回来了，拎着那袋杀好的，说午饭后去炖，到晚饭时喝。边羽专心在凿木雕的边角，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