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宁番外·一如过客(2/2)

要说我们也起过投奔的念，小叔就混得很好，人在北京，听说了大官，我一直以为他只会找我爸哭呢。

我多想告诉他，我愿意一辈不嫁，只要他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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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最我了，他把他一生的，压缩成了十年，一脑儿给了我，往后就没了。真可惜，我咋就没省着儿用呢？

依礼毕业后，被分到了喀左县农业局。他文俱佳，又是个正正经经的大学生，工作很，对大事小事事无细地大包大揽，一时风无量。

两年转即逝，凭我的成绩，我以为会被分到省医院，没想到因为家成分的原因，只被分到了区卫生所。

我想小叔接济了大姑家，我们再去，未免自讨没趣。我知大姑和我家关系不大好，跟小叔好；我们又没了爸，关系终究没有他们两家近。

那封信寥寥数言，笔迹凌，字仓皇，上面写着——

我淡漠地走过去，一如过客，亦如过客。

听说邹大爷最后神状态极差，审问不任何东西，只会疯癫大笑，嘴里唱着诗：“......你看我接的好不好？少年事，少年狂，半生赴疆场；骤雨浊又何妨，酒过剑锋芒。平生事，何犹记，登歌一曲；歌我山河今无恙，国泰民安康......”

我年轻的弟弟，不仅没有享受到医院家属的待遇，还因为医生缩手缩脚的治疗，终于在神经狂躁之后，客死他乡。

这一天，我到北市场买吊炉饼，瞧见大观茶园旧址重又搭上了戏台，门招牌霓虹闪烁：民国名旦孟生唯一亲传弟

与它相伴沉睡的，还有许许多多的，我的亲人。<

饿肚呀，日本人在的时候没饿过，国民政府的时候没饿过，现在新社会了，却饿了肚，什么世呀！

如今我已能平静地讲述当时的遭遇，并不觉悲痛，毕竟时光是万的坟墓，也是最好的良药，它将附骨难消的大悲大痛磨成平淡清远的哀而不伤，当泪涸，心不再痛，唯留空虚孤寂，如影随形。这是心的一分，被时光摘除了。

其表地屹立在车龙日新月异的繁华街中，如同在另一个年代沉睡至今，并再也无法醒来。

我和依礼给两位辈了三年孝，这似乎是我们唯一能的。日更苦了，但勉过得去，我唯一依仗的只有傲人的成绩，我用这成绩减免了学费和生活费，用这成绩换来了奖学金，确保了我和依礼没有在放假时饿肚。

偶尔，我会抬看一在古建筑文屋上筑巢的麻雀。更多的时候，不过步履匆匆，宛如过客。

不过一个月，他便瘦脱了形，免疫力急剧降，又因为砍树手法生疏，一日不小心被柳条划伤，没有及时医治，导致伤染，手臂胀，最终酿成烧，在工作时候倒在地上，昏迷不醒。

终于，我考中了哈尔滨医科大学。

落差之大让我有些萎靡不振，我又怨恨起了爸爸，我止不住地想他。

而想医生的起因，是柳叔说过，我爸不好。

一句话，他被定为四类右\派，妻迅速与他划清界限。他被送往卧虎沟林场行劳动改造，每天上山砍树，还要从山往山上挑五挑，却只有两顿苞米荄吃。

此间半年，他还娶了个老婆，是当地的妇女主任。两人投意合，自由恋，我特地给他们寄去了贺卡和仅有的二十块钱。

然而婚后不到一个月，一份关于依礼的材料搅了喀左农业局的天。

我想念他宽厚的臂膀，想念他对我的纵容和溺，在失去了全庇护之后，我才懂得我有多他。

只恨我生得晚。我治不到他了，那我就去治其他人吧。

在他死后，我才接到了死亡通知，原因竟是要与右\派划清界限，死了也一样，所以没法理他的后事。

工友们于心不忍，把他放在车上赶了七十里路来到县医院。与他划清界限的妻正在县医院药局工作，却至始至终没有面。

原来他在上学时，为被打成右\派的同窗好友说了句话，他说：“大家都是人民矛盾，哪有那么多反革\命？”

我没有钱，也没有人；我把我的弟弟拖到了医院后面的小树林，以一己之力挖了一个浅坑，连棺材都没有，就这样将他草草埋葬。

亲的宁儿：

相隔咫尺，犹如天涯，千言万语，念念念念。未见你大，未见你嫁。为父之作为，只许你坐轿时，陪嫁你一个安泰的国家。

我对依礼说：“咱再两年，等我分工作就好了。”

他们就站在后门，睁睁地看着，没有一个人来。就那样睁着睛，好像一群吃人的狼。

1950年，我十八岁，在呼兰读中。考大学之前，老师找到我，说因为我会讲较利的俄语，所以学校会保送我到北京师范大学俄语系就读，来询问我的意见。

后来，改革开放，已成为古建筑文的“大北关三层小楼”的边上成立了“龙舟”私立医院。我受聘到这里看诊，每天都会路过这座古建筑文。

他送我的东西，我都没有留，唯独一封信，因为了书签才得以保存。

邹大爷最支持我，柳爷爷却举棋不定，可他的已不大好，我又是家里的第一个女状元，他无法束我。

但最终没去成，因为我和依礼还在东北上学，倒是大姑来看过我们，她留一钱，然后举家去了北京。

我想起我们最后一次友好的谈，然后他就走了。月亮在他的上镀了层凉而的光，将他的背影神奇地雕塑。就好像走的是他的影，留的是他的。而事实是，他的也走了，留的，是我印刻在脑海里的幻景。

而这五年里，柳爷爷去世，至死无法落叶归；邹大爷在五反期间，刑讯致死，我却连尸首都没带回来。

五年后，我的弟弟依礼回到了沈，他考中了沈农学院。

我是很有几分傲气的，又有与生俱来的大胆，因此不假思索地拒绝了。我没有忘记的我对未来职业的愿景，拒绝的话到现在我还记得：“我要一名人民的医生！”